第六章

晚上七点，出租屋。

陆沉把微波炉旋钮拧到最高。

叮的一声，拉开门，红烧排骨表面的油炸开，溅在内壁上，肉缩成一团硬块。

保鲜盒盖上的便签写着：【中火三分钟，别用大火。】

他没看懂旋钮上的火候标志。

把盒子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对面那张椅子空着，椅背上还搭着一条印着碎花的围裙。

拿起筷子戳了一下排骨，戳不进去。

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从a滑到z。

没有一个可以问「宋棉去哪了」的人。

在一起八年，他不认识她的同事，不了解她的高中同学。

退出通讯录，点开微信，打开和宋棉的聊天界面，往上划。

很快，他察觉到不对劲。

宋棉发过来的消息，永远连着，两条，三条，五条。

他的回复，几乎全是单个字。

时间间隔更刺眼，她的消息秒回，他的回复，通常在两小时后。

翻到两个月前的一天。

下午四点，宋棉：【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五点：【我做好了你爱吃的虾，等你回来。】

晚上八点：【你还没下班吗？菜凉了，我热一下。】

十点：【还不回消息，我先睡了。】

十一点半：【今天胃有点疼，布洛芬放在哪里了？】

凌晨一点，陆沉的回复：【嗯。】

陆沉盯着那个「嗯」字。

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记忆浮现，是小冉刚签了个单子，部门在烧烤店团建，小冉在桌上讲了个冷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在群里连发五条六十秒语音。

宋棉发了五条消息，胃疼，他只扫了一眼屏幕，回了一个字。

手指开始发抖，继续往上滑。

一张照片加载出来，是一盆枯黄的绿萝。

宋棉：【你买的绿萝快死了，我换了盆土。】

没回复。

三天后。

宋棉：【活了。】

配了一张长出新叶的照片，加了一个笑脸。

依然没回。

他根本不记得买过绿萝，超市搞活动满赠的，随手塞给了她。

滑到最顶端，八年前。

陆沉：【刚在火锅店看到你了，是你吗？】

宋棉：【是我呀！你怎么不过来打招呼！】

接下来几十屏，他发了一连串表情包，问她爱吃什么，打了大段大段的话解释为什么打球迟到。

陆沉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转过头，看着餐桌对面那张空椅子。

八年前的他，和现在的他，不是同一个人。

他又想起二手交易平台上的那个帖子。

「逛了三条街」。

那句话，买那条廉价手链时，确实对前女友说过，后来送给宋棉，懒得想新词，随口又说了一遍。

他觉得都一样，反正是块废铁，哄哄就行了。

陆沉站起身，抓起那盒硬得像石头的排骨。

连着玻璃盒子一起，砸进厨房垃圾桶，玻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