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我彻底死心的，不是父亲的遗言，不是弟弟的沉默，也不是母亲的偏心。

是老魏带回来的一个消息。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老魏打电话来，声音很沉。

“苏姐，我今天在旧城区茶馆碰到一个律师，姓赵，喝多了嘴碎，跟旁边人吹嘘他最近接的一单家族股权变更的活儿——帮一个客户把他父亲名下的三家餐饮连锁店股权全部转到客户名下。“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说那单活是去年十月就开始做的。去年十月，苏姐——你爸那时候还在化疗，还没进呢。“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去年十月。那时候父亲的病情刚恶化，但还能坐起来吃饭说话，远没到临终的地步。

“他还说，找他的不是你爸，是你弟两口子一起去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利用遗嘱把股权合法转给儿子，同时规避女儿可能的法律追诉。“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所有的细节像拼图一样，咔嗒咔嗒归了位。

协议上提前打印好的苏明的名字。

苏明和周婷凌晨四点赶到医院时一丝不乱的穿着。

周婷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

母亲递笔时稳得不像话的手。

这不是父亲临终前的仓促安排。

这是苏明和周婷蓄谋了至少半年的一场掠夺。

甚至，父亲在病床前说的那些话，也未必全是他自己想说的。

一个在躺了半个月、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癌症晚期病人，怎么可能条理清晰地安排股权分配和房产归属？

是他们提前写好了台词，等父亲最后一次清醒，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让他念了出来。

体面地，合法地，无懈可击地。

用一个将死之人的“遗愿“，把我踢出了局。

而我当时感受到的那丝违和——提前打印好的名字、母亲异常冷静的表情——不是我多想。

是我太迟钝。

不。

不全是。

那个赵律师，我其实早就见过。

去年十一月，我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年审，在大厅里撞见他和周婷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周婷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色刷地变了，手忙脚乱把文件翻了过去。

她说她在帮朋友代办业务。

我当时信了。

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趁苏明两口子回省城的那个周末，我去了父亲家里。

在书房打印机的出纸托盘旁边，我找到了一张废弃的打印纸。

上面是那份股权变更协议的草稿。

日期，十月十二号。

离父亲被推进，还有整整三个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没有哭。

只是从那天起，开始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账户里，每个月存一点钱。

几百块，有时候一千。从三家店的流水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给自己攒一条退路。

所以那天在病房里，母亲把那份协议递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不是被他们逼着签的。

我是选择签的。

因为我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那几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