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大妈在电话里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原来，考察组的同志一开始问我妈：“林同志在家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正常家长的回答肯定是：“这孩子很乖，平时除了上班就是看书，很孝顺。”

但我妈为了在领导面前展现她作为母亲的严厉和我们家不护短的高尚家风，硬生生地摆出了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

她说：“哎呀，领导同志，我这人最讲究实事求是，从来不偏袒自己的孩子。我们家林佳吧，毛病挺多的，平时在家里懒得很，房间乱得像猪窝一样。去年我们家那场火灾你们知道吧？就是因为她房间太乱，我们老两口为了帮她收拾，差点被烧死在里面！”

“这孩子，自私、脾气大，要不是我平时严格管教，用我们林家的规矩压着她，她指不定在社会上惹出什么大祸呢！”

考察组的同志当时就愣住了，面面相觑，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他们或许在想：一个连父母都评价为“自私、脾气大、导致火灾差点害死父母”的人，道德品质能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我妈的发言只是让我的人品打了个问号，那我爸接下来的话，则是直接把我的前途按在地上摩擦，彻底钉死了棺材板。

考察组同志为了缓解尴尬，转向我爸问：

“林先生，看您的谈吐很有文化，听说您一直在国企工作。对于女儿考上公务员，您有什么期许吗？”

我爸一听这话，立刻觉得展示自己高风亮节的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傲慢又带着点施舍的语气说：

“其实吧，公务员也就那么回事。说实话，我们家根本不在乎这个职位。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小舅子的表哥，在省厅里是当大领导的！我们家真要是有心，随便走动走动，什么好单位进不去？”

“只不过我这个人啊，一生清正廉洁，最鄙视那种拉关系走后门的事。我跟林佳说了，你要考就凭真本事考，考不上拉倒，我绝对不会去动用我省厅的关系帮她！我们林家，丢不起那个人！”

王大妈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佳佳啊，你爸这话一出，那两个考察组的同志脸色瞬间就变了。”

“人家本来就是来审查政治背景的，你爸非要吹牛逼说你们家在省厅有大领导关系，还暗示你们家有能力走后门。”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在政审的场合说这种话，人家会怎么想？人家会觉得你们家庭背景复杂，甚至有潜在的政治风险和腐败倾向啊！”

“后来考察组的同志随便问了两句就收起本子走了。走的时候，那个带队的领导脸色铁青，连手都没跟你爸握。佳佳，大妈说句难听的，你这政审百分之百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