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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妈妈就总对我说：“巧儿，人生下来就难，特别是女人。”

那时我不懂这话的分量，直到那年夏天，妈妈怀孕了。

她挺着肚子牵着我的手从村口经过时，张婶嗑着瓜子咧嘴一笑：“要我说啊，你这肚皮准又是个赔钱货。”

妈妈的手突然收紧，拽着我就要走。张婶却扯着嗓子喊：“跑啥子跑嘛！给大伙说说，你是咋个做到胎胎都生女娃的？”

她们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我之前。

我还有个姐姐，但因为是个女儿，被爷爷奶奶嫌弃，才刚满一岁就被送走了。

看着妈妈煞白的脸色，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挣开妈妈的手，冲着张婶大喊：“不准你说我妈妈！”

妈妈慌忙捂住我的嘴，拽着我快步离开。身后传来张婶的骂声：“女娃就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哪比得上男娃金贵！”

那晚，妈妈搂着我哭了很久。她一遍遍梳着我的头发，声音发抖地说：“巧儿才不是赔钱货，你是妈妈的宝贝。”

我笨拙地擦她脸上的泪，把这个承诺当糖块般含在心底。直到弟弟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这个家的平静。

弟弟的出生像道神奇的符咒。

妈妈终于能昂着头从集市走过，爷爷奶奶开始往我们家端腊肉，连张婶都堆着笑送来红鸡蛋。

我真心实意地为妈妈高兴，直到那个清晨。

灶台上的碗里躺着五颗水煮蛋。爸爸吞下两颗，爷爷的筷子戳破一颗，弟弟面前摆着剥好的那颗。

我和妈妈面前的稀粥晃着惨白的光。

妈妈把最后一颗鸡蛋推到弟弟面前，看着我说：“弟弟还小，正在长身体，巧儿你是姐姐要多让着弟弟。”

可她忘了，我也才八岁，是走在街上都会被说营养不良的孩子。

我抿着嘴不说话，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看着弟弟狼吞虎咽地吃完两颗鸡蛋。

之后，这样的日子像永远翻不完的日历。

鱼端上桌，弟弟的碗里堆着雪白的鱼肉，我的碗里只有泛着油花的汤；弟弟啃着油亮的鸡腿，我的筷子永远只夹得到素菜。

直到那天，我抢先把鸡腿塞进嘴里。妈妈的扫把立刻落在我背上，**辣地疼。

那一瞬间，我突然懂了。

那个会在深夜抱着我，一遍遍说“巧儿是妈妈的宝贝”的妈妈，早就消失了。

或许那根本就是一场幻觉，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心头肉。

她所有的爱，都只给了弟弟。

于是我不再奢求母亲的关怀，日复一日地埋头苦读。因为老师说过，读书是走出这座大山的唯一出路。

终于，十八岁那年，我的分数线远超重点院校，成了全校的最高分。

而彼时，我的家里已经有了三个弟弟。

得知成绩的那一刻，母亲脸上没有喜悦，只有踌躇。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家里供不起这么多孩子上学了。你是女孩，可以没有学历，但你弟弟不行。”

“巧儿，要不...你别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