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墙，隔开了两个世界。

里面，苏妍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各种仪器的滴滴声，是我唯一能听到的，关于她还活着的回响。

外面，我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握着她同样冰冷的手，无尽的愧疚和愤怒在我的胸膛里翻涌、冲撞，几乎要将我撕裂。

如果我早一点看清这一切，如果我没有对那所谓的亲情抱有任何幻想，苏妍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份罪？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弟弟江涛的名字。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江涛嚣张跋扈的质问声：“哥你什么意思？玩失联是吧？妈都快被你气病了！不就让你回来做个鱼吗？你至于吗？我告诉你，李娟今天一口东西没吃，心情不好，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关心，全是理直气壮的指责。

仿佛我不是他的哥哥，而是他家欠薪的厨子。

我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他那些恶毒的词汇插进我的心里。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

“你哑巴了？江河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个家没你我们照样过，你别以为自己多重要！赶紧给妈回个电话道歉！”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愤怒，没有争吵。

因为我知道，跟一群chusheng，是讲不通道理的。

眼前，苏妍苍白的脸和江涛的叫嚣声重叠在一起，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中闪现。

从小到大，我的东西，好像天然就有一半是江涛的。

不，甚至是全部。

我省吃俭用攒下的第一份工资，被我妈拿去，给江涛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因为“弟弟学习压力大，需要放松”。

我用实习攒的钱买了一辆心爱的摩托车，还没骑热乎，就被江涛偷偷骑出去，跟人飙车撞坏了，他自己毫发无伤，却把对方撞进了医院。最后，是我拿出准备结婚的积蓄，赔了医药费，息事宁人。我妈说：“你是哥哥，多担待点，弟弟还小。”

那年，他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