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很深了，他们才回来。

“快去看看小家伙们。“妈妈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的宝贝们。

她踉跄着走向那些恒温箱，手指贴在玻璃上，“乖乖，妈妈回来了。“

爸爸也跟了过去，两人完全忘记了还被困在后院的我。

他们仔细检查着每条蛇的鳞片，每只蜥蜴的爪子，轻声细语地对着这些冷血动物说话。

“小红好像瘦了点。“妈妈担忧地说，立即拿来特制的饲料，小心翼翼地投喂。

“这条蜕皮很顺利。“爸爸满意地抚摸着一条蟒蛇，眼神温柔。

我在空中飘荡，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检查那些笼子，给缺水的添水，给饿了的喂食。

他们对待这些异宠的耐心和温柔，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直到所有的宠物都被照料妥当，妈妈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打了个酒嗝，斜靠在沙发上：“对了，去把那个小废物放出来吧，让她闻闻这香味，也算给她开窍了。“

她的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一只可以被随意施舍的流浪狗。

爸爸一边解着领带，一边朝后院走去，嘴角还挂着宴会未散的余温。“你说她现在是不是乖得像条死鱼？两天没声儿了。“他随意地调侃着，领带被随手扔在椅背上。

死鱼

我最后一丝微弱的，对这个世界，对他们的期待，被这句话彻底碾碎，化为碎粉。

爸爸漫不经心地走到缸边，嘴里还哼着宴会上听来的小调。

他伸出手，像打开一个普通的储物罐一样，轻松地掀开了那个沉重的盖子。

妈妈也笑着跟了过来，想看看我开窍了没有。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爸爸哼唱的小调戛然而止。

妈妈脸上醉醺醺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一种无法形容的，极致的惊骇和恐惧。

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

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他们清晰地看到，我浸泡在浑浊的污水中，身体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

密密麻麻的蚂蝗吸附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有些已经吸饱脱落，留下一个个紫黑色的淤痕。

我的脸颊被啃噬得不成样子，一条蜈蚣正从我的眼眶中慢悠悠地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