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今日蛾眉亦能尔

有人欢愉不知今夕何夕，有人煎熬时时刻刻都不好过。

浑浑噩噩，一直到羯鼓四通响尽，乐队收音，舞姬散尽，场面蓦然静了下来，众人惊愕不知所措的时候，更大一轮的惊艳被酝酿了出来。

只听清歌一响，一株动用了汴京十位顶级织娘，花了整整三天才完成的人制含苞菊花被抬了上来，众人不明所以之际，花蕊徐徐绽开，一位着菊色纱衣的风韵女人从蕊间舒展开来，若隐若现间，是女子柔软的好似被抽了骨的，好一个韵味，瞬间就胶着了无数贪婪的眼神。她将自己的身子变化着叠了无数种姿态，颤巍巍又娇嫩的风姿，跟六鹤堂门前此刻被无数小厮婢子迅速铺开来的，又高挑又繁密的真菊相呼应。

这样的菊花宴，引来好一阵惊呼。

搬运的小厮散开，众人再定睛一看，门前密布的菊花，恰到好处的摆出了“铁血强宋、盛世国运”八个大字。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赞叹，蔡京洋洋得意，侧着头跟在童贯耳边说了说了几句什么，只见童贯眉棱骨一动，眯了眯眼睛细细的打量了堂上从花蕊里走出的女子。

此刻的菊衣女子已经娉婷站立，她轻轻的扫过场上这些不加掩饰的，盛满的男人，只是，目光略过靠厅门处，不动声色的顿了顿，转瞬即逝的一个眼神，她复又傲然甚至是轻蔑的一笑，这些贪欲，她早已驾轻就熟的操作，她永远懂得如何藐视和操控这些男人！

童贯打量的目光带了某些微妙的色彩，他虽为宦官，但是生的五大三粗，一身好铁骨，他甚至是抬手颇有些玩味的摸了摸他下颌一簇坚硬的髭须，随即奸诈一笑。

这个笑，好像是一种信号。

得到信号的女子敛衽一个跪拜，“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女子一副好嗓子，一张嘴，盈盈脉脉，恰到好处的搔到了众人心头，她看着童贯，娇笑出声，“妾身景容，倾慕太师已久，今日有幸一见，只恐今夜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众人一听，回过味来，轻哄之音骤然高气，甚至有与童贯私交不错的官员开始站起身来拍手。

红玉凉凉的扯了扯嘴角，看着面前那杯茶盏。堂堂相府从不吝惜待客的好茶，碧绿的新茶，纤细针尖似的茶叶，紧紧的坠沉在秘色瓷茶杯底下，堂上众人的闹嚣之音似乎要把案几都掀了起来，只见杯底的茶叶沉沉浮浮，那些倒坠着的叶子，好似峥嵘的人骸骨，红玉心里终于忐忑起来。

她把杯子往前一推，目光沉沉，似呢喃一句，“看样子，是等不到了。”

韩世忠先前左侯又等，没看出红玉有何行动，到了这会儿，紧绷的心思终于散了起来，跟着众人一样，兴致被堂前娉婷而立的景容娘子给攫了大半去，这时猛然听到红玉复杂的一声低叹，他短暂抽神回头，问道，“怎的？”

“无碍。”红玉一笑，她看着韩世忠得到肯定回答后复又转过了头，心里好似火炉里的火苗，略显沉闷。